赤蛙、櫻草與高速公路下的綠地 看見紮根埼玉50年的棲地守護力

赤蛙、櫻草與高速公路下的綠地 看見紮根埼玉50年的棲地守護力

11月的日本天氣涼爽,搭乘電車來到東京隔壁的埼玉縣,一走出車站就可以看到綠意盎然,樹梢已染上金黃色。
埼玉縣因緊鄰東京,承受高度開發壓力,但其實這片土地上,依然保留許多珍貴的里山資源。我們來到這裡便是為了拜訪在背後推動、支援當地團體守護棲地的組織——埼玉縣生態系保護協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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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本自然觀察公園內鋪設好走的木棧道。攝影:陳立炘

守護下一代的綠意:北本自然觀察公園

埼玉縣生態系保護協會於當地紮根逾50年,亦在日本國民信託運動中扮演著重要角色,參與的案例包括知名的「龍貓森林」(トトロの森)、買下一整座山的「兩神山信託地」,以及埼玉首例環境信託地「見沼田圃周邊斜面林」。
這次我們要參訪的場域是位在北本市的「北本自然觀察公園」,以及隔壁桶川市的「櫻草信託地」(サクラソウトラスト)。
北本市鄰近有小江戶之稱的川越市,是一座人口僅6萬多人的小城市,因高齡少子化,被日本政府認為是「消滅可能都市」之一。這樣一座小城市近年卻透過宣傳市內的自然綠地與慢節奏生活,打出「適合養育下一代」的美名,吸引外來人口移入。
「為了孩子們的未來,希望能留下豐饒的自然。」北本自然觀察公園導覽員高野先生回憶創建初衷時這麼說,而這也與埼玉縣生態保育協會(下簡稱協會)的理念相同。
北本自然觀察公園占地約32.9公頃,以保存當地「里山里地」景觀為核心,透過棲地整治構築野生動物的家園,同時打造出能讓民眾親近、共感自然生態的綠色場域。公園的經營模式也與小網代之森類似,同樣由埼玉縣政府出資購地,並委託協會擔任管理者共同經營。
高野先生親自參與並見證了公園的創立,他告訴我們當年這個區域曾面臨開發危機,甚至在規劃公園的過程中,一度發現土地已被賣掉。「就是這棟建築物(自然學習中心)前面的那塊地,原本是預定蓋住宅的。」
他說,雖然當時緊急將土地買回,但受限於購地名義,必須在該處設定建築計畫。因此,他們順水推舟,將原定蓋在他處的自然學習中心改建於此,也意外讓這裡成為了公園的地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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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園內的自然學習中心規劃豐富的展示空間。攝影:陳立炘

廢棄水稻田變身水鳥棲地 為赤蛙卵打造保護籠

歷經種種風波,北本自然觀察公園在1992年開園,同時高野先生也擔起自然學習中心管理員以及公園導覽員,一做就是30多年。
除了腳下走的步道,這座「公園」幾乎保留住原始面貌,棲地樣態可大致分為雜木林、草原、濕地與池塘三種。高野先生拿出手機,給我們看以前的舊照片。園內的池塘「高尾之池」過去曾是荒廢的水稻田,如今被整治成為水鳥的棲地。池塘水源來自上游湧泉,雖然也會帶進一些周邊住宅的生活廢水,但透過池塘兩岸的植被,就能有效過濾、淨化水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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園內的池塘「高尾之池」過去曾是荒廢的水稻田,現被整治為水鳥棲地。攝影:陳立炘
「去年還是前年吧?赤蛙的數量減少得非常厲害。」這裡的赤蛙與台北赤蛙有著類似的習性,「只有水邊是不行的,只有森林也是不行的,這兩種環境缺一不可。」高野先生生動地用「一、二」「一、二」的口號形容赤蛙兩頭跑的一生,而赤蛙在日本的命運也與台北赤蛙相似,雖然分佈於全日本,但各處的數量都在減少。「在埼玉縣內其實也面臨著滅絕危險。」
在保育赤蛙上,園方有較多積極作為,「如果在這種地方(淺水池)產卵,卵會被浣熊吃掉。為了不讓牠們被吃掉,我們就會在卵上面罩上特製的籠子保護起來,結果數量就真的回升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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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蛙會來產卵的淺水池。攝影:陳立炘
參訪當天剛好公園來了「稀客」——地啄木、錫嘴雀等小鳥,吸引一群賞鳥愛好者手持長鏡頭捕捉鳥蹤,散步途中也不斷巧遇享受親子時光的家庭。遊客與高野先生之間如同老友般,自然地打招呼、交談。
公園成功打造出一個讓人與動物都能各得其所,享受自然的休閒空間。高野先生說,公園近年獲得森林療癒認證,被北本市列為「森林療癒步道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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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野先生撿起地上的葉子,現場示範用酸性葉片將硬幣擦亮。攝影:陳立炘

從垃圾掩埋到珍稀植物保育地:櫻草信託地

有別於北本自然觀察公園有一定的人為干預,櫻草信託地則更加原始。信託地的入口僅設置了簡單的圍欄,一般人不能隨意跨越,大幅減少外部干擾。
帶領我們參觀信託地的是熊谷先生以及來自協會的前田先生。我們跟著兩人跨過圍欄,走進看似雜草叢生的信託地。
櫻草(Primula sieboldii)為多年生草本植物,是日本非常常見的園藝植物,主要分布於北海道南部、本州及九州的草原或原野,但在野外已極少見到自然生長的群落,被日本政府認定為「準絕滅危懼」(NT)等級,在埼玉縣內則只剩下櫻草信託地和另一處自然棲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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櫻草信託地的入口。攝影:陳立炘
信託地雖以「櫻草」為名,但棲地內其實還有超過40種稀有植物。孕育如此豐富生態的土地,在1990年代時卻是一片垃圾掩埋地。
「這裡原本是地勢較低的濕地,但後來被丟棄了各種垃圾和土石,現在我們站著的這個地方,就是經過掩埋後才形成的。」熊谷先生說,這片土地曾飽受廢棄物與非法土石傾倒之苦,甚至面臨開發風險。
但危機抑是轉機,由於要進行道路開發,日本國土交通省委託協會進行生態調查,進而發現差點要消失的櫻草,地方居民於是發起「櫻草信託」運動,透過購地與向原地主承租土地,漸漸建立起信託地,並成功讓原定的道路計畫繞道,避開了珍貴的植物棲地。
到了2000年代,埼玉縣政府將櫻草列為縣指定保護物種,不得隨意盜採、破壞,加上縣內有另一處大正時代開始就是指定天然紀念物的「田島原櫻草原生棲地」(田島ケ原サクラソウ自生地),讓櫻草成為埼玉縣的縣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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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我們介紹櫻草信託地的熊谷先生。攝影:陳立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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櫻草信託地的旁的水域、濕地也一併被守護下來。攝影:陳立炘
此外,熊谷先生也告訴我們,道路開發雖然對自然保育有負面影響,但透過土地徵收,國家進一步將周邊濕地買了下來,作為生態補償條件,間接保護了周圍的環境。
如今,這片綠地在協會的資金支援下,由居民組成的NPO法人「エンハンスネイチャー荒川・江川」(Enhance Nature 荒川・江川)維護。管理策略依循季節更迭:入冬後割除枯萎蘆葦,為春季櫻草的萌芽騰出空間;盛夏則保留草簾遮蔭,防止櫻草根部因酷暑枯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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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訪季節剛好不是櫻草綻放的季節,前田先生便拿出照片向我們分享。攝影:陳立炘

大都市旁倡議自然正成長 挑戰保護30%土地

從北本自然公園出發前往櫻草信託地的路上,我們途經了原本不在規劃中的「見沼田浦首都高速公路生態棲地」。
這裡是在開發埼玉新都心線時,為實現「自然共生型都市高速道路」而啟動的生態補償計畫,以高架的方式興建高速公路,保留了全長約1.7公里、面積約6.3公頃的綠地,涵蓋池沼、樹林、草地等多樣的棲地。
「我們有想要挑戰的事,在埼玉縣達成30x30的目標。」負責接待我們的前田先生說。但他也坦言,埼玉縣因為緊鄰東京,都市化程度非常高,大部分靠近東京的土地都已經完成開發,要達成保護30%土地的目標非常困難。
不過協會並未因此放棄,前田先生說,透過「自然正成長」的概念,以倡議更環境友善的建設方式,從單純的保護自然,轉向幫助生態主動復原。「停止(生態)持續流失的現況,並再一次將它們復原。」
去(2025)年12月,就在我們結束參訪後沒多久,北本自然觀察公園便獲得日本環境署自然共生基地(自然共生サイト)認證,往30x30目標又邁進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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協會現在也致力透過「自然正成長」,倡議更友善環境的工程方法,從單純的保護自然,轉向幫助生態主動復原。攝影:陳立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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