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核能的教訓

7月8到16日,我參加由日本會員所主辦的第7屆非核亞洲論壇,與會的會員來自世界各國,約有20多位,日方為我們安排了一趟巴士旅程,參觀日本北部主要的核能設備與工廠。
我們拜訪了位於東海村的研究中心,他們將用過的核燃料再分離出鈾和鈽(計畫使用在快速滋生式「fast breeder」反應器,這種反應器能在將鈾變成鈽的同時,也消耗鈽),也順道參觀了該鎮的一家小廠,1999年9月,這裡的三名工人在無意中發生嚴重意外。
東京的國民核能資訊中心,針對這次意外、以及相關單位當時每個鐘頭的應對措施,製作了一份很棒、內容非常詳盡的英文小冊。容我簡述其中的一些重點:遭到意外的這些工人是臨時工,這是核能業緊縮政策的結果,而跟過去數十年核能工業的經營方式比較起來,這種節約的作法,無疑地是利少弊多(即使有政府龐大的經費補助)。 這次鈾氧化物的處理計畫,是得到主管機關許可的,處理的方法是在經特殊設計的液體處理槽中,加入並混合不同批次的溶液;然而,當第七批溶液被倒入槽中時,臨界事故發生了,只見藍光一閃而過,中子輻射爆衝而出。 這三個工人可能不知道,他們當時所處理的那批鈾,濃度將近正常的兩倍,不知何故,過程中竟疏忽了應有的安全措施。
這家工廠只有一個珈瑪射線的警告系統,事發將近20小時之後,當局才發現中子線仍然持續輻射,並採取行動制止反應,使更多的人暴露在高量的輻射中。
這三名工人中,有一人在幾個星期後死亡,此外另有六人受到嚴重的幅射傷害,還有二、三十人因而成為癌症的高危險群。 該廠並沒有疏散計畫,因為當局過去一直都相信這樣的意外是不可能發生的。 這些連串的錯誤,使得日本一向自豪的優越技術和工業紀律,出現漏洞。
但是東海這家燃料再處理工廠的員工,在遊客中心解說核燃料再處理過程時,仍然本著日本一貫令人愉悅的工作效率以及樂於服務的態度。
以一位電梯的服務小姐為例,這位年輕的女導覽穿著一身光亮的制服,伸直著手、指著閃著光的展示品解釋:如何從用過的核燃料分離出鈽,產生的液體廢料,又如何以鋇固化這些廢料,再將之埋入地底深層。
她無法回答關於這些再製燃料棒的溫度問題; 她也沒有說明再製燃料棒中的鈾被消耗5%之後,便需經過再處理的過程,而每次的再處理都必須添加更多的鈾。
在樓下,孩子們高興地丟圈圈去套「鐪寶寶」,一個像口袋怪獸一樣圓滾滾、形容愉快的卡通人物,中心裡隨處可見他的圖案。
我們拿到一本印刷精美的英文手冊,裡面說明核燃料再處理的必要性,似乎很有說服力,因為目前已知,世界上的鈾儲存量,僅夠再用73年,而石油將會更早枯竭。
非核組織就近借了一個社區會堂進行演說,我們這群人,尤其是澳洲來的布魯斯湯普森,在推動停採鈾礦的運動,以免國家公園和原住民社區遭到破壞-看來這運動最多只要再撐73年了。
雖然東海村才剛經歷過日本發展核電以來最嚴重的意外,當地卻只有11個人來參加。
聽說東海村和這公司是一家的,在這裡你是不能隨意批評公司的。竟然,造成意外那些工人的小孩在學校受到了排斥,連當地寺廟也拒絕為那位喪生的工人舉行火葬。
兩天後,我們在東京北方濱海的柏崎,遇到同樣臉上帶著機械式幸服笑容的女導覽與工程師。這個座落在海邊,佔地480公頃(和核四的廠址一般大)的園區裡,有七座核子反應器,其中兩座是ABW(Advanced Boiling Water進步型沸水式)反應器,和台灣核四計畫用的同型。 遍植松樹和許多開花的樹,有如一座公園。展覽館裡有一座比例四分之一的模型,展示著如何在必要的時候,於 30秒鐘內降下一座蜂巢式中子吸收器,以隔離燃料棒,及停止核心的連鎖反應。
之後,我們被帶領著經過類似「星艦迷航記」的安全檢查通道,在檢查艙中被掃瞄片刻,才獲准參觀控制室,這裡,有如兩座企業號的甲板,一邊控制一個反應器。
我堅持要問那個面帶笑意的帥哥工程師一些台灣也有的難題,但卻得不到他正面的回答。--如果日本遭受飛彈攻擊的話,會不會關閉這些反應器?--這將由首相決定,但他承認,預先關機是比較明智的作法。--如果沸水系統損害,要多久才不會有爆炸的危險?--冷卻後的燃料棒表面溫度只有攝氏300度,不會有立即的危險。--同來的日本會員插話說:燃料棒的內部溫度有1千多度,與石化燃料爐不同的,這種系統無法快速停機。--笑意依舊停在臉上。--如果全世界的鈾只能再用73年,本廠還要生產電力多久?--工程師只回答說目前並無建新反應器的計畫。--插話的那人又說:廠方已瞭解,面臨當地居民無法克服的抗爭,這裡已經沒有充份穩定的立場來安裝第8座反應器。--這些反應器將來如何除役?--沒有答案。
從「沒有答案」中我得到的答案是:即使在日本,這也是一種政治過程,而技術官僚則拒絕面對其中的一些核心問題,諸如:這種科技如何能保持永續性的未來?核廢料該如何處理?需要多大的地和多大的禁區,才不會危害人類未來一萬年的居住安全?政府要為這種科技花費納稅人多少的錢?這種科技在平常時及在戰時對人類生命分別有著怎樣的威脅?
回台途中,我看到報導說:如果核四禁建、唐飛將會請辭。行政院長又不是核能專家,為什麼要以個人地位來作賭注?難道這真的只是一場冰冷的、技術性的抉擇,只有具經濟效益的考量才會贏?難道錢才是這裡爭論的重點?或者,真的是要犧牲一些生命和一些土地,來讓某些人得利?

你的關心,關乎環境—讓《環境資訊中心》為環境發聲

《環境資訊中心》需要你的支持!我們相信唯有資訊公開普及,才能促成民眾的參與和行動,邀請您加入定期捐款的行列,讓我們持續為環境發聲。

前往捐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