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,伊朗則以封鎖荷莫茲海峽作為反制。這條連接波斯灣與印度洋的狹窄水道,是中東主要產油國向全球出口石油與液化天然氣的重要樞紐。一旦航道受阻,全球能源供需勢必遭受衝擊。除了海峽封鎖的風險之外,伊朗對鄰近國家的報復行動同樣擾亂化石燃料供應。例如卡達國營能源公司(QatarEnergy)的天然氣設施因遭無人機襲擊受損而宣布暫停生產,使區域能源市場更為動盪。
台灣能源結構高度依賴中東化石燃料,近八成原油來自沙烏地阿拉伯、科威特、阿聯與卡達;用於發電的天然氣亦有約三成來自卡達。2025年台灣電力結構中天然氣發電比例已達47.8%,但天然氣安全存量僅約11天。若荷莫茲海峽受阻或中東供應鏈中斷,將立即威脅台灣電力系統的穩定。

能源安全應考量多元情境
過去台灣討論能源安全,多假設情境為中國對台灣的軍事衝突或封鎖。然而此次美伊衝突顯示,即使戰火遠在中東,也可能透過能源供應鏈影響台灣電力穩定。提醒台灣在進行能源安全風險評估時,不能只聚焦台海情境,而必須將全球供應鏈與海運瓶頸納入考量。然而我們認為,無論在何種風險情境,加速本土再生能源發展並建立更具韌性的分散式能源系統(Distributed Energy Resources)將是兼顧淨零轉型與能源安全的雙贏及最佳策略。
再生能源是降低能源依賴的關鍵
台灣能源長期高度仰賴進口化石燃料,包括原油、煤與天然氣,甚至核能發電所需的濃縮鈾亦需進口。因此,提高本地能源供給始終是能源安全的核心課題。近年隨著離岸風電與太陽光電裝置容量增加,台灣能源進口依存度已從過去高達98%逐步下降至95%。風能、太陽能、水力與地熱等屬於在地資源,不需依賴遠洋運輸,也不會因為戰爭、封鎖或貿易制裁而中斷。無論是台海衝突或中東供應受阻,再生能源都能有效降低台灣對外部能源的依賴。
再生能源讓台灣能源撐更久
批評者常指出風能與太陽能具有間歇性與不可調度性,但「不可調度」並不等於「沒有貢獻」。只要風機運轉或太陽升起開始發電,就能減少天然氣與煤炭使用,延長化石燃料戰略儲備可支撐的時間。換言之,每增加一度再生能源發電,就能減少一度化石燃料消耗。以2025年台灣約15GW太陽光電與4.5GW風電裝置容量為例,再生能源在全年不同月份已能提供約8%至13%的電力。若2030年光電31GW與風電10.9GW的目標順利達成,再生能源發電量幾乎可翻倍,大幅提升本地能源供給比例。
分散式能源系統提升戰時韌性
更進一步,台灣應積極鼓勵分散式太陽能與家戶儲能系統的普及。國際能源總署(IEA)在研究俄烏戰爭中烏克蘭能源系統維持運作的經驗後指出,由再生能源、儲能設備與可離網運作的微電網所構成的分散式能源系統,能在社區層級自產能源,並降低大型電廠或輸配電設施遭破壞時的風險。相較於集中式電力基礎設施,去中心化的能源架構在戰爭或災害情境下往往展現更高的韌性。對於面臨台海戰爭衝突風險的台灣而言,這種分散式能源布局具有重要戰略價值。
核能重啟難以回應短期危機
有人主張重啟核能以提升能源安全,但此選項在短期內難以發揮效果。無論是舊機組重啟的安全評估、法規程序或社會溝通,都需耗費多年時間。以最可能重啟的核三廠為例,台電最樂觀估計仍需至少3.5年;核一廠延役審查甚至歷時7年仍未完成。此外,在戰爭情境下核電廠本身也將成為重大風險。俄烏戰爭期間,烏克蘭扎波羅熱核電廠曾多次遭炮擊與無人機攻擊,並發生外部供電中斷可能引起核災的巨大風險事件,凸顯核設施在軍事衝突中的脆弱性。因此能源安全評估也必須將核設施風險納入考量。

多元進口天然氣非根本解方
目前政府的因應措施短期包括與美國、澳洲供應商、日本與韓國等友邦合作進行天然氣調度,中長期並規劃增加自美國進口液化天然氣,減少中東進口比例,甚至爭取提出美國軍事護航確保海運安全。多元採購確實有助於分散單一來源風險,但這仍是治標措施。無論天然氣來自中東或北美,本質上仍是需要長距離海運的進口化石燃料,仍伴隨碳排放與價格波動風險。只要能源結構仍高度依賴化石燃料,台灣就難以真正降低外部衝擊。
建立公正再生能源發展機制是當前首要課題
我們也強調,近一年台灣再生能源發展速度放緩,主要原因在於光電與風電開發過程引發的環境與社會爭議,使社會對再生能源產生疑慮。這顯示現行制度確實存在重大缺陷,唯有建構一套「降低環境生態影響、促進社區居民福祉」的「公正(Just)再生能源發展機制」,台灣的再生能源發展才可能繼續向前邁進。
我們呼籲朝野政黨及政治人物,無論是支持核能或主張分散天然氣進口來源,加速再生能源發展其實並不衝突。提高本地再生能源供給是同時回應淨零排放與能源安全的「無悔選擇」。在地緣政治不穩與淨零轉型壓力並存的時代,朝野政黨應更聚焦在「如何發展可持續的公正的再生能源發展機制」此一命題上,這是當前台灣社會理應跨黨派優先處理的重要國家戰略議題。
